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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尼德兰和斯干的那维亚

 

  教皇的暴政在尼德兰很早就遭到坚决的反对。在路德之前七百年,有尼德兰的两个主教因事被派到罗马去,他们既看出教廷的真相,就毫无畏惧地宣言攻击罗马教皇说:“上帝已经赐他的新妇就是教会,以永不衰残,永不败坏的聘礼,为她的家作丰富而永久的准备,并赐给她永远的冠冕和王权;……你竟象一个贼把这一切的恩惠都抢去了。你自行坐在殿中好像上帝一样;你不是一个牧者,倒成了羊群的一只豺狼;……你要叫我们相信你是一个至尊的主教,谁知你的行动倒很象一个暴君。……你原该作众仆之仆。正如你所自称的一样,谁知你却想要作万主之主。……你使上帝的律法受了侮辱。……圣灵原是全地上一切教会的建立者。……我们原是上帝城中的公民,这城达到诸天的一切境界;而圣先知所称的巴比伦竟以为自己比那城还大,自称神圣,高得顶天,并夸张自己的智慧是无穷的;最后,她虽然毫无理由的,称自己是从来而且永远万万不能错的。”(注一)

 

  一世纪一世纪地过去,常有人兴起响应这宣言。那些早期的教师们往来于不同的地方,而各有各的名称,但都具有瓦典西传教士的特征。走遍各地,到处传授福音的知识,直到尼德兰。他们的道理迅速的传开了。他们用诗歌的体裁,把瓦典西人的《圣经》译成荷兰语。他们说,“《圣经》对人有极大的益处;其中没有诙谐,没有妄语,没有戏言,没有欺骗,而都是真理的言语;内中固然也可以找到一些难懂之处,但其间良善,圣洁的精华和甜美,却是很容易发现的。”(注二)以上是第十二世纪相信古代信仰之人所写的话。

 

  这时,罗马的逼迫开始了;但是在火柱和酷刑之下,信徒仍然不断地增加;他们竭力主张在宗教问题上,《圣经》乃是唯一绝无错误的权威,并且“不当勉强人信道,而要用讲道的方法使人信服。”(注三)

 

  路德的教训在尼德兰找到一片好土,并有热诚忠心的人起来宣传福音。从荷兰的一个省份中出了一位孟诺西门。他受过罗马天主教的教育,并被封为神父,但他对《圣经》却没有一点的认识,而且不肯阅读,惟恐被引诱入于“异端”。当他有一次对“圣体”的道理发生怀疑时,他就认为这是从撒但来的试探,于是祷告认罪,设法摆脱这思想;但终于徒然。他混迹于放荡的场合,想要抑制良心谴责的声音,也未成功。过了些时,他开始研究《新约圣经》,结果这本《圣经》和路德的作品就使他接受了宗教改革的信仰。不久之后,他在一个邻近的乡村中见一个人因再受洗礼而被处斩首之刑。这一件事使他下手研究《圣经》中有关婴孩受洗的教训。他在《圣经》中找不到什么凭据,只看到悔改和信心乃是领受洗礼所必需的条件。

 

  孟诺退出了罗马教会;奉献一生去传讲他所领受的真理。这时,德国和荷兰都已兴起一班狂热之徒,他们宣传怪诞无稽和煽动暴乱的谬论,违反秩序和仁道,引起暴动和叛乱。孟诺看出这些活动所必要造成的可怕结果,就奋勇地反对狂热派的错谬教训和狂妄计划。有许多人虽然被这些狂热派所迷惑,但他们后来又放弃了这种有害的谬论;此外还有许多瓦典西人传道的果子,就是古代真实基督徒的后裔,散布各地。孟诺就以非常的热诚在这两等人中间工作,并得了极大的成功。

 

  他带着妻子儿女出外旅行,忍受非常的艰难和穷困,时常冒着生命的危险,计有二十五年之久。他旅行尼德兰和德国北部,多半在比较卑微的人中间工作,发挥了广泛的影响。他所受的教育虽然有限,但生来是一个有口才的人;他为人守正不阿,秉性谦卑,态度温和,真诚敬虔,在自己的生活上为他所讲的条例作见证,如此就博得了众人的信任。他的门徒遭受压迫,分散各地。他们因被人误认为狂热的闵斯德一派,而大受伤害。虽然如此,他工作的结果使多人悔改信主了。

 

  宗教改革的信仰没有什么地方比在尼德兰为人所更普遍的接受了。但也没有多少国家的信徒忍受了比他们更可怕的逼迫。在德国,查理第五曾禁止改革运动,并且乐于将一切信从这运动的人,都处以火刑;但是那里的诸侯起来作抵御他暴政的屏障。尼德兰的情形就不同了,在那里查理的权势更大,逼迫的命令就一个一个地频频颁布下来了。阅读《圣经》,听道或讲道,甚至于谈论这道的人,都要受火刑的处分。私下祷告上帝,唱赞美诗,或是不肯跪拜神像,也有被处死刑的可能。一个基督徒即使放弃了这些“异端”,仍是要被定罪的,男的用刀杀,女的活埋。千万人在查理和腓力第二的统治之下,就这样丧掉性命了。

 

  有一次,有一家人被带到宗教裁判所,被控为犯了不参加弥撒礼而从事家庭崇拜的罪。当法官审问到他们秘密的行为时,那一家最小的男孩子回答说:“我们跪下祈求上帝光照我们的心,赦免我们的罪;我们为皇上祷告,求上帝使他的国家繁荣,生活愉快;我们为官长祷告,求上帝保护他们。”(注四)有几个审判官深受感动,可是这一家的父亲和他的一个儿子还是被处火刑了。

 

  逼迫者的怒气越疯狂,殉道者的信心却越坚固。不但是男子,连娇柔的妇孺和年轻的女子,也都显出誓死不屈的勇敢。“作妻子的常站在丈夫受火刑的柱旁,当丈夫忍受火灼的痛苦时,她们就轻声的说一些安慰的话,或唱几句赞美诗来鼓舞她们丈夫的心。”“青年女子在活埋的坑中躺下,仿佛是进入内室安睡一般;或者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到绞刑架下,和火刑柱旁去,好像是要举行婚礼一样。”(注五)

 

  正如古时邪教徒想要消灭福音时一样,基督徒的血就成了福音的种子。(注六)逼迫反而增加了为真理作见证之人的数目。国王因百姓无法压服的决心而忿怒如狂,年复一年地竭力策进他那残酷的工作;但结果都是徒然。最后,在威廉奥伦治率领之下的革命,使荷兰得到了敬拜上帝的自由。

 

  在皮特蒙的山岭间,在法兰西平原和荷兰的沿海一带,都有信徒的血迹标志着福音的进展。但是在北欧的几个国家里,福音却得以平平安安地传入了。威丁堡大学的学生在回乡之后,曾把宗教改革的信仰带到斯干的那维亚各国。路德著作的印刷品也传播了真光。于是北欧俭朴勤劳的居民转离了罗马的腐败,奢侈和迷信,而欢迎《圣经》中纯正,简明,和赐人生命的真理了。

 

  “丹麦的改革家”塔森是一个农夫的儿子。这孩子从幼年就显明有卓越的智力;他渴望受教育,但因家境贫寒,未能如愿,他便进入一个修道院。他生活的纯洁,工作的殷勤,忠顺,在这里赢得了上级的欢心。他经过考试之后,显明是有天才的,将来对于教会必能有极大的贡献。院方便决定保送他到德国或尼德兰的一个大学去受教育。他们让这个青年学生自己选择一个学校,只是不准他到威丁堡去。这些修道士们说:教会里的学子万不可受异端毒素的危害。

 

  塔森决定到科伦大学去,那时科伦象现在一样,乃是罗马教的一个堡垒。他在这里不久就对烦琐哲学的玄妙学说发生厌倦了。约在同时,他得到了路德的作品。他研读之后至感惊喜,他非常希望能到这个改革家的门下亲聆教诲。但他若这样作,就难免冒犯了修道院的当局,并失去经济上的供给。可是他终于下了决心,不久就在威丁堡大学报名入学了。

 

  回到丹麦之后,他又往原先的修道院去。那时人还没有疑惑他是路德的信徒;他又没有讲出自己的秘密,只是在不引起同伴偏见的情形之下,企图引领他们得到更纯正的信仰,和更圣洁的生活。他常常打开《圣经》,解释其中的真义,最后向他们宣讲基督是罪人的义,为罪人得救的唯一希望。修道院的院长曾在他身上寄以极大的希望,要他作一个捍卫罗马教的勇士。这时听见他所作的事,就立时把他从自己的修道院移出,禁闭在一个小室中,并予以严密的监视。

 

  不久,这个修道院里竟有几个修道士也声明自己悔改相信改正教了,这使他新的监护人至感惊慌。塔森在他被禁闭的小室中,竟把真理的知识传给他的同伴。如果这些丹麦的教父善于运用教会对待“异端”的手段的话,则塔森的声音必永远无人听见了;他们没有把他埋在某处地下监狱的坟墓中,却把他驱逐出境。于是他们再也无能为力了。这时国王正颁布了一道保护传讲新教之人的命令。塔森便开始讲道了。各地的教堂开门欢迎他,众人蜂拥而来听他讲道。同时也有别人传讲上帝的道。已经译成丹麦语的《新约圣经》又流行甚广。罗马教为要推翻这工作而进行的种种努力,反而使它愈形发展,不久,丹麦国就声明接受宗教改革的信仰了。

 

  在瑞典也是如此,青年学生从威丁堡饱饮了生命之水后,就把这水带给他们的同胞。瑞典改革运动的两个领袖奥拉夫和劳林底斯,是厄速布鲁的一个铁匠皮特里的两个儿子,他们曾在路德和梅兰克吞的门下受教,后来就殷勤地把所学得的真理教导别人。奥拉夫象那大改革家路德一样,用他的热情和口才鼓舞众人;而劳林底斯则象梅兰克吞一样,具有好学,审慎,镇静的性格。弟兄二人都是热心虔诚的,在神学研究上都有很高的造诣,都是以勇敢不屈的精神推进真理。同时罗马教的反对也不断发生,神父们煽动了无知和迷信的民众。奥拉夫往往被暴徒袭击,有几次仅以身免。虽然如此,这些改革家却是国王所赞助所保护的。

 

  那时瑞典人民在罗马教会的统治之下一贫如洗,受尽了折磨。他们没有《圣经》;只有一些象征的记号和礼节所组成的宗教,这宗教不能使内心得到光明,因此他们便逐渐回到他们祖先邪教的迷信和罪恶的生活之中去了。那时国内分成若干敌对的党派,他们不断的纷争,使人民更加困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国王决意要在政治和教会方面进行改革,所以欢迎这些能干的助手来与罗马作战。

 

  奥拉夫在瑞典国王和许多大臣面前用他非常的才能与罗马教的神父们对抗。为宗教改革的信仰辩护。他声称,古代教父的著作必须与《圣经》吻合方可接受;他又说,《圣经》所提供的教义非常清楚简明,所以人人都能明白。基督曾说:“我的教训不是我自己的,乃是那差我来者的。”(约7∶16)保罗也曾声明,若是他传别的福音,与他所领受的不同,他就当被咒诅。(加1∶8)奥拉夫说:“既然如此,哪一个人胆敢随自己的意思颁布教条,并强制规定这些教条为得救所必需的条件呢?”(注七)他指明教会的法令若与上帝的诫命相违,是不能成立的,他又维护改正教的大原则,“惟有《圣经》”是信仰和行为的准绳。

 

  这一次的争战虽然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进行,但足以向我们显明“那组成改革运动之行列的是怎样的人物。他们并不是没有知识,固执偏见,无理取闹的争辩者——与之相去远甚;他们是研究过上帝圣言的人,深知如何运用《圣经》武库中所供给他们的武器。在博学方面要尊他们是先知先觉。当我们只注意到象威丁堡和沮利克等有名的文化中心,和象路德,梅兰克吞,萨文黎,爱克兰帕底等有名的人物时,自然就有人说这些人是改革运动的领袖,理应具有非常的能力和渊博的学问;但他们属下的人却比不上他们。我们不妨看一看偏僻的瑞典和平凡的奥拉夫和劳林底斯——从师傅看到门徒——我们发现的是什么呢?……他们是学者和神学家;他们精通福音真理的整个系统,他们极容易地胜过了烦琐哲学家和罗马权贵们的诡辩。”(注八)

 

  由于这一次的辩论,瑞典国王接受了改正教的信仰,不久,全国会议也声明拥护。奥拉夫已将《新约圣经》译成瑞典文,这时他们弟兄二人遵照国王的意旨从事翻译全部《圣经》的工作。这样,瑞典人就首次借本国的文字领受上帝的圣言了。国会通令全国,传教士们都应当解释《圣经》,各地学校也应当教导儿童读经。

 

  福音的真光安稳地切实驱散了无知和迷信的黑暗。国家既脱离了罗马的压迫,就达到空前的强大。瑞典就成了改正教一个坚固的堡垒。一百年之后,在一个最紧急的危机之下,这一个向来是弱小的国家,在“三十年战争”的可怕挣扎中出来支援了德国,而且这是欧洲唯一胆敢出力相助的国家。那时北欧各国几乎都要重新落到罗马的暴政之下。幸亏有瑞典的军队使德国能以转败为胜,使改正教徒——喀尔文派和路德派的信徒能以争得自由,并使那些已经接受改革信仰的国家,可以恢复宗教信仰自由的权力。

 

注 一:(Brandt,“HistoryoftheReformationinandabouttheLowCountriess,”卷二,第6面。)

注 二:(Brandt,“HistoryoftheReformationinandabouttheLowCountries,”卷一,第14面)

注 三:Martyn,卷二,第87面。

注 四:Wylie,卷十八,第六章。

注 五:同上。

注 六:见Tertullian's“Apology,”第50段。

注 七——八:同注四,卷十,第四章。

 

第十四章  真理在英国的进展

 

  正当路德把一本盖着的《圣经》向德国人民揭开的时候,廷达尔在上帝圣灵的激励之下,也在英国作这同样的工作。威克里夫的英文《圣经》是从拉丁文本翻译过来的,而这拉丁文本却有许多错误。那时《圣经》都是手抄的,而抄本《圣经》的价值非常昂贵;除了少数富户或贵族之外,别人都无力购买;再加上教会的严予禁止,所以《圣经》流通不广。到了一五一六年,就是路德发表他宣言的前一年,伊拉斯莫斯出版了他的希腊文和拉丁文的《新约圣经》。这是原文《圣经》第一次的印行。这一个著作改正了过去译本的许多错误,而且意思也更加清楚了。它使许多学者更明白真理的知识,并使宗教改革的工作得到新的动力。可是一般平民大都还不能亲自阅读上帝的话。所以廷达尔必须出来完成威克里夫的工作,把《圣经》献给他的同胞。

 

  廷达尔是一个孜孜不倦的学者,也是一个热心寻求真理的人,他从伊拉斯莫斯的希腊文《圣经》中接受了福音。他毫无畏惧地把自己所信仰的真理传给别人,并竭力主张一切道理都应以《圣经》为准则。罗马教声称,教会把《圣经》赐给世人,所以只有教会能解释《圣经》;廷达尔反驳这种论调说:“你知道是谁指教老鹰在空中抓食么?这同一位上帝也教导他如饥如渴的子民在他的圣言中寻找他们的天父。你们非但没有把《圣经》赐给我们,你们反而把《圣经》埋藏起来,不让我们阅读;把那些教导《圣经》的人烧死的也是你们,倘若可能的话,你们巴不得连《圣经》也要烧掉呢。”(注一)

 

  廷达尔的讲道引起了极大的兴趣;许多人接受了真理。但神父们是时常警觉着的,当他一离开一个工作地点时,他们就要设法用威吓和诬蔑的手段破坏他的工作。他们也时常得到成功,廷达尔说:“这怎么办呢?我在一个地方撒下了种子,等我一离开,仇敌就来蹂躏。而我却不能同时在每一个地方。唉!惟愿各地的基督徒手中都有他们本国文字的《圣经》,他们自己就能抵挡这些诡辩的人了。若没有《圣经》,就不能把教友的信心建立在真理的基础上。”(注二)

 

  这时廷达尔心中立定了一个新的目的。他说:“以色列人在耶和华殿中所吟诵的诗篇乃是用以色列的方言;难道福音不该用英国的方言向我们讲话么?……教会正在晌午的时候,难道亮光能比黎明的时候还少么?……基督徒应该用他们本国的语文诵读《新约圣经》。”那时代教会中的学者和教师们对真理的意见不能一致。惟有借着《圣经》,人才能得到正确的结论。“一个人拥护这一个学者,另一个人则拥护那一个学者。……这些著作家的意见都是彼此冲突的。我们怎能断定谁是谁非呢?……有什么方法呢?……惟有借着上帝的话。”(注三)

 

  不久之后,有一个博学的罗马教师同廷达尔辩论说:“没有上帝的律法,比没有教皇的律法还好呢。”廷达尔回答说:“我反对教皇和他一切的律法;如果上帝给我相当寿命的话,过不多年,我必要使农村中耕田的童子比你更明白《圣经》。(注四)

 

  这就坚定了他素来所怀抱的意向,就是将本国语文的《新约圣经》献给他的同胞,于是他立时着手工作。他因受逼迫便离乡背井到了伦敦,在那里继续工作,一时也没有受到阻挠。但后来罗马教徒又很凶暴地逼他走了。全英国似乎都闭门不纳,他就决意避到德国去了。他在德国开始印行英文《新约圣经》。他的工作两次受到了拦阻;但当一个城禁止他工作时,他就到另一个城去。最后他到了俄姆斯,就是几年前路德在会议前为福音辩护的地方。在这古老的城里,有许多赞助改革运动的友人,所以廷达尔在这里顺利的进行工作,再没有遇到什么拦阻。不久他初版印了三千本《圣经》,而同年又再版一次。

 

  他以非常的热情和坚忍继续工作。虽然英国当局严严地在各港口盘查禁运,但上帝的圣言终于用各样秘密的方法运到了伦敦,再从那里流通全国。罗马教会企图扑灭真理,总是徒然。有一次达尔汉的主教曾从廷达尔的朋友所开的书店中,把他所有的《圣经》都买了去,意思是要毁掉这些《圣经》,极力拦阻流通《圣经》的工作。但相反地,这一笔购买《圣经》的款子倒被用为采购纸张原料,以供再版更好的《圣经》,况且如果没有这笔经费的话,他们还无力进行再版的工作呢。后来在廷达尔被监禁的时候,当局要他供出那些曾经以经济援助他印行《圣经》之人的名字,作为他恢复自由的条件。他回答说:“达尔汉的主教所作的贡献比任何人都大,因为他付了重价购买大批的存书,使我们能奋勇地继续工作。”

 

  廷达尔后来被卖到他仇敌的手中,有一次在监狱里受了好几个月的痛苦。他终于为道殉身,借此为自己的信仰作了见证;但他所预备的武器在以后的世纪中,使许多其他福音的战士能以相继兴起作战,直到今日。

 

  另一位改革家拉替麦在讲道时,他也主张众人应当用本国的文字诵读《圣经》。他说《圣经》“乃是上帝自己”所著作的。《圣经》具有著作者的能力和永恒的性质。“任何君王,皇帝,官长和统治者,……都有顺从……他圣言的本分。”“我们不可另辟蹊径。务要顺从上帝圣言的引领;我们不可随从我们……的先祖行事,不要问他们作的是什么,而乃是要问他们应该作的是什么。”(注五)

 

  廷达尔的忠实朋友巴尼斯和弗黎斯也曾起来维护真理。相继兴起的,还有利特理和克蓝麦。这些英国的改革家都是很有名的学者,其中多数的人曾因热诚或敬虔而一度为罗马教会所器重。他们反对罗马教,乃是因为看出教廷的许多错谬。他们已经熟悉巴比伦的奥秘,这就使他们为反对她所作的见证更加有力了。

 

  拉替麦说:“现在我要发一个意外的问题,谁是全英国最殷勤的主教呢?……我看你们都在注意听我提出他的名字。……我告诉你们,他就是魔鬼。……魔鬼从来没有离开他的教区;……你无论什么时候去看他,他总是在岗位上;……他总是在工作着。……我敢保证你们绝对找不到他在哪里空闲着。……哪里有魔鬼居留,……哪里就要抛弃书籍,拿出蜡烛,高搁《圣经》,拿出念珠;熄灭福音的光,点起蜡烛的光,即使在晌午也要把它点起来;……除掉基督的十字架,高举炼狱的谬论来勒索金钱;……不给赤身露体的人衣服穿,不帮助贫穷软弱的人,却要设置神龛,装饰木偶石像;除掉上帝的法典,和他最神圣的言语;高举人的遗传和人的律法。……惟愿我们的传道人员都能象撒但撒稗子和萎草一样,殷勤地去撒真理的好种。”(注六)

 

  这些改革家所维护的伟大原则,也就是瓦典西人,威克里夫,约翰胡斯,路德,萨文黎和他们的同工所坚守的同一原则:以《圣经》为绝无错误的权威,为一切信仰与行为的准绳。他们否认教皇,会议,教父,君王在宗教的事上有控制人信仰的权柄。《圣经》乃是这些改革家的根据,他们用《圣经》的教训来测验一切的道理和主张。当这些圣徒在火刑柱上殉身的时候,这种对上帝和《圣经》的信仰支持了他们。当火焰快要停止他们的声音时,拉替麦对一个与他同时殉道的弟兄说:“放心吧,借着上帝的恩典,我们今天必在英国点燃光明的火炬,我深信这是永远不能被人扑灭的。”(注七)

 

  在苏格兰,科伦巴和他的同工所撒的真理种子始终没有完全被消灭。在英格兰的教会屈服于罗马教数百年之后,苏格兰的教会仍保持了他们的自由。虽然如此,到了第十二世纪,罗马教就在这里建立起来了,而其专横独断,并不比她在其他国家的统治稍有逊色。没有一个地方的黑暗比这里更为浓厚。但后来终于有一线光明穿透了黑暗,使人对将来生出希望。威克里夫一派的洛拉尔德人,从英格兰带来的《圣经》和威克里夫的作品,对保持福音知识的工作有很大的贡献,而且每一个世纪都有为福音作见证并殉身的人。

 

  伟大的改革运动在欧洲大陆开始之后,路德的作品就到了苏格兰,以后廷达尔的英文《新约圣经》也到了。这些无声的使者在教廷不加注意的时候,静静地跋涉山川,到处把苏格兰几乎熄灭的真理火炬重新点燃起来,消除了罗马教四百年的压迫所加给他们的毒害。

 

  后来又有殉道者的血使改革运动受到新的鼓励。罗马教的领袖忽然警觉到这威胁着他们事业的危险,就把苏格兰一些最优秀,最尊贵的儿女,用火刑处死。而他们这样作却无异建立了许多讲台,这些垂死之人从其上所发出的见证,使全地的人都听见了,殉道者的话感动了众人的心,使他们以不屈不挠的决心,努力挣脱罗马的枷锁。

 

  出身贵族,品格高尚的哈密尔敦和威沙特,以及一行列比较卑微的信徒,都在火刑柱上牺牲了他们的性命。但是从焚威沙特的火堆上出来了一个火焰所不能烧灭的人,这个人将要在上帝的指导之下敲响苏格兰罗马教的丧钟。

 

  诺克斯约翰曾离弃了教会的遗传和玄奥学说,而饱尝上帝圣言的真理;威沙特不挠的教训坚定了他的决心,使他放弃罗马教而与那些受逼迫的改正教徒并肩工作。

 

  他的友人竭力劝他担任传道的工作,他却战兢退缩,不敢负起这样的责任,直到他经过多日的隐居和痛苦的奋斗之后,才答应了。但是他一经接受这任务,就以不屈的决心和大无畏的精神勇往直前,始终不渝。这一个忠实的改革家毫不畏惧世人。在他周围猛烈地焚烧着殉道者的火焰,反而使他越发热心。当暴君的刀斧放在他颈上恫吓他时,他仍屹然坚立,顽强地抵挡多方面的打击,大力摧毁拜偶像的恶习。

 

  诺克斯约翰终于被带到苏格兰女王面前,过去虽有许多改正教的领袖在她之前热忱减退了,但诺克斯却在女王面前为真理作了正确的见证。诺克斯是一个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勇士。女王斥他为“叛教徒”;说他曾教导人接受国家所禁止的宗教,这样他就是违犯了上帝吩咐他百姓顺从君王的命令。诺克斯坚决地回答说:

 

  “纯正宗教的原动力和权威,不是从世上的君王来的,乃是从永生的上帝而来,所以百姓就没有义务按照他们君王的嗜好,来决定自己的宗教信仰。因为君王往往是最不明白上帝纯正宗教的。……如果亚伯拉罕的一切子孙因为长久作法老的百姓,而信了法老的宗教,你想世上所存在的将是什么宗教?或者,使徒时代的人都相信了罗马皇帝的宗教,那么地上会有什么宗教?……所以你可以看出,上帝虽然命令百姓要顺服君王,但他们却没有相信君王所相信之宗教的义务。”

 

  女王马利说:“你这样解释《圣经》,而他们(罗马教的教师)那样解释;我到底应该相信谁?谁可以作裁判呢?”

 

  改革家回答说:“你应该相信那在《圣经》内明白发言的上帝;若是离开了《圣经》的教训,那么你就不要信这个说法,也不要信那个说法。上帝的话本身是很清楚的;如果有一处经文似乎不易明白,那永远不会自相矛盾的圣灵就必在另一段经文中把它解释得更清楚,所以除了对于那些顽梗刚愎,自愿留在无知之中的人以外,《圣经》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注八)

 

  这就是那无畏的改革家冒着性命的危险,在女王耳边所讲的真理。他以同样坚强的勇气继续贯彻他的目的,始终不渝地儆醒祈祷,为主作战,直到苏格兰挣脱了罗马教的桎梏。

 

  英格兰立新教为国教之后,逼迫的事只是减少而已,并没有完全停止。国教虽然革除了许多罗马教的道理,但仍保留了不少仪式。教皇的主权固然被拒绝了,但皇帝竟登上了教会元首的地位。教会的礼节中,仍有许多远离福音纯正和简朴的地方。他们还没有明白宗教自由的大原则。信奉新教的统治者虽然很少使用罗马教所用以反对“叛教徒”的残酷手段,但人人按照良心自由敬拜上帝的权利,却没有得到当局的尊重。众人必须接受国教所规定的教义,并遵守所设置的敬拜仪式。反对国教的人或多或少地都遭受了逼迫达数百年之久。

 

  在第十七世纪,有成千的传道人被迫离开他们的岗位。百姓则除了国教所规定的聚会之外,不准参加任何其他的宗教集会,否则,就要科以极重的罚金,或遭监禁放逐的处分。那些不愿停止聚集敬拜上帝的忠心信徒,就被迫在黑暗的小巷、偏僻的阁楼,有时半夜在森林中聚会。这些遭受逼迫分散的主的儿女,常在树林深处的荫蔽之下,就是在上帝大自然的殿中聚会,倾吐心意,祈祷赞美。他们虽然这样小心提防,但仍有许多人为他们的信仰受苦。监狱人满,家庭离散,许多人被放逐到异乡。然而上帝与他的子民同在,逼迫无法消灭他们的见证。许多人被逐渡洋到美洲去,在那里奠立了政治和宗教自由的基础,后来这两种自由就成了该国的保障与光荣。

 

  正如使徒的日子一样,逼迫反而推广了福音。本仁约翰在挤满了荒淫的罪人和凶恶的重犯的污浊监狱之中,却能呼吸天上的空气;他在那里写了一本奇妙的寓言,就是从将亡城到天城的《圣游记》。从裴德福监狱所发出的这个声音,以生动的感化力向人的心灵说话达二百余年之久。本仁所著的《圣游记》和《罪魁领受大恩》这两本书,曾引领了许多人走到生命的路上。

 

  巴克斯特,弗拉未尔,阿利因,以及其他有才能,有学识,并有丰富基督徒经验的人,相继兴起,为那“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作勇敢的争辩。这些人虽然被世上的统治者剥夺公权,失去法律的保障,但他们所成就的工作乃是永远不能磨灭的。弗拉未尔的《生命之泉》和《蒙恩之法》,曾教导了成千的人把自己的心灵交给基督保守着。巴克斯特的《改正的牧师》,曾使许多渴望上帝工作复兴的人获益不浅,他所著的《圣徒永远的安息》,使许多人得到那“为上帝的子民存留”的安息。

 

  一百年之后,在属灵的黑暗日子,怀特腓德和卫斯理弟兄二人,出来为上帝作传播真光的人。当时英国的人民在国教的管理之下,已经渐渐陷到宗教堕落的地步,甚至他们的宗教与异教几乎没有什么分别。自然宗教成了教牧人员喜爱研究的题目,并组成了他们神学的主要部分。上流社会的人蔑视敬虔,并自夸高人一等,不受他们所谓“敬虔之狂热”的影响。至于下级社会的人则大都无知,并沉溺于恶习之中,而教会却已没有勇气或信心去挽救既倒的狂澜了。

 

  路德所清楚教导的因信称义的伟大道理,这时几乎完全被忘记了。罗马教靠善行得救的原则已经取而代之。怀特腓德和卫斯理弟兄原来都是国教的教友,并是诚心寻求上帝恩眷的人,他们所受的教训,是教他们靠赖道德的生活和宗教的仪式去获得这种福惠。

 

  有一次,当卫斯理查理患病,预测将要绝命的时候,有人问他永生的希望寄托在哪里。他的回答是:“我已经尽到我最大的努力事奉上帝。”卫斯理看出那发问的朋友似乎不完全满意他的回答,心中便想到:“什么?难道我的努力还不足以作为他希望的根据么?难道他要剥夺我努力的成绩么?我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了。(注九)这足以说明那笼罩着教会的是何等深沉的黑暗,这黑暗把救赎的真理隐蔽了,把基督的荣耀抢去了,并使人心转离了他们唯一救恩的希望,——钉十架之救赎主的宝血。

 

  卫斯理和他的同伴看出真宗教是内心的宗教,而且上帝律法的范围不但管束人的言语行为,而也管束人的心思意念。他们既感觉到内心必须圣洁,象行为必须端正一样,他们就认真地下手过一种新的生活。他们想用殷勤祈祷的努力来克制本性的邪情恶欲。他们过着一种克己,慈善,自卑的生活,并且非常严肃拘谨的遵守着许多规律,他们认为这样就可以得到他们最大的愿望——那能使他们得蒙上帝喜悦的圣洁。可是他们并没有达到所追求的目的。他们企图使自己脱离罪恶的谴责,或是打破罪恶的权势,但结果都是徒然。他们这时挣扎的情况,正如路德在艾尔福修道院小室里的经验一样。使他们心灵受痛苦的,也就是那使他极度不安的问题:“人在上帝面前怎能成为义呢?”(伯9∶2)

 

  那在改正教坛上行将熄灭之上帝真理的火,这时却要由波希米亚的基督徒世世相传的古代火炬重新点燃起来。在改革运动发起之后,波希米亚的新教受到了罗马侵略军的蹂躏。凡不肯放弃真理的人,便不得不逃亡异乡。其中有一些人逃到德国的撒克逊去避难,在那里保持了古代的信仰。卫斯理和他的同伴所得的真光,就是从这些基督徒的后人(即摩拉维亚教派)传来的。

 

  卫斯理约翰和卫斯理查理在被立为牧师之后,奉命往美洲去。同船的有一班摩拉维亚教派的人。这一次海上起了狂风,卫斯理约翰既面临死亡,自觉没有与上帝和好的把握。相反地,这些德国人却表现了他所完全没有经验过的镇定和依靠。

 

  他说:“我久已注意到他们那极其真诚的行为。他们时常为其他旅客进行英国人所不屑去做的卑贱服务,证明他们具有真实谦卑的精神;为这些工作,他们不要,也不肯接受任何报酬,并说,这对于他们骄傲的心有良好的用处,而且他们可爱的救主为他们所作的还要更多呢。在旅程中,他们每天都有表现温柔的精神际遇,可是任何侮辱也不能改变他们。如果他们被推,被打,或被摔倒,他们站起来就走了,口中连一句怨言也没有。这时又有一个机会可以试验他们是否能免于惧怕的心,象他们胜过骄傲,恼怒,和报复的心一样。正当他们开会唱诗的时候,海上狂风大作,波浪翻腾,主要的桅杆折断了,甲板上满了水,好像是深渊已经吞灭了我们。在英国人中,立时发出了可怕的尖锐喊叫声。可是德国人却泰然地歌唱下去。后来我问他们中间的一位说:‘那时你不怕么?’他回答说:‘感谢上帝,我没有害怕。’我又问他说:‘可是你们的妇人孩子也不怕么?’他温和地回答说:‘不,我们的妇人孩子是不怕死的。’”(注十)

 

  到了美洲塞芬那,卫斯理与这些摩拉维亚教派的人曾暂时同住,他因他们基督徒的生活深受感动。他们的宗教聚会与英国教会那种没有生气的形式主义大不相同,关于这一点,卫斯理写道:“整个聚会的非常简单和严肃的精神,几乎使我忘掉了一千七百年的距离,而想象自己是在参加那些不重外表和不拘形式的聚会,乃是制帐棚的保罗,或是作渔夫的彼得所主持的;然而他们确有圣灵和能力的明证。(注十一)

 

  卫斯理回到英国,在摩拉维亚教派的一个传教士的教导之下,更加清楚地明白了《圣经》中的信仰。他看出,必须放弃一切依靠自己行为得救的心理,而完全依靠那“除去世人罪孽”的“上帝的羔羊。”在伦敦摩拉维亚教会的一次聚会中,有人宣读路德的一篇讲章,叙述上帝的灵在信徒心中所施行的改变。卫斯理听了,心中就燃起了信心,他说:“我觉得心中火热,我觉得自己确已完全靠基督得救;上帝也给我凭据,他已除去我的罪,并救我脱离罪和死的律了。”(注十二)

 

  卫斯理经过多年疲倦,无聊,不得慰藉的努力,——多年的严格克己,又受了多年的辱骂和委屈,——他一贯以寻求上帝为唯一的目的。如今他已经找到上帝;并已发现他过去想靠祷告,禁食,施舍,克己而得的恩典,乃是“不用银钱,不用价值”得来的恩赐。

 

  他一建立了在基督里的信心,于是就心中火热,渴欲到各处去传播上帝白白赐恩的荣耀福音。他说:“我以全世界为我的教区,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一部分,我认为向一切愿意听讲的人宣讲救恩的喜信,乃是合宜的,这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义务。”(注十三)

 

  他继续过着他那种严肃,克己的生活,但不再作为信仰的基础,而是作为信仰的效果;不再作为成圣的根源,而是作为成圣的果子。而这种恩典必要在顺从上显明出来。卫斯理终身宣传他所领受的伟大真理——因信基督赎罪的血而称义,并因圣灵在人心中所运行更新的能力,而使生活结出与基督榜样相符的果子。

 

  怀特腓德和卫斯理弟兄过去既对自己陷入危亡的状况经受长期和严厉的自责,就为自己的工作作了准备;同时为要使他们能象基督的精兵一样忍受苦难起见,他们已经受了火炼的试验,在大学里并在开始服务的时候遭讥诮,侮辱和逼迫。他们的同学轻蔑地称他们和一些同情他们的人为“美以美派”(英文“纪律严格之意”)——现在这倒成了英美各国一个最大的基督教宗派所珍重的名字。

 

  他们既是英国国教的教友,就固守她敬拜的仪式,但主已经在《圣经》中向他们提出一个更高的标准。圣灵督促他们传讲基督并他钉十字架的福音。有至高者的能力随着他们。千万的人信服并真心悔改了。这些羊群必须受到保护,脱离残暴豺狼的伤害。卫斯理本来没有意思成立一个新的宗派,只是在所谓“美以美团契”的名义之下把信徒组织起来。

 

  这些传教士所遭遇之国教的反对,乃是不可思议而难以忍受的;但上帝凭着他的大智慧执掌万事,使改革工作从教会内部开始。如果改革工作完全由教会外面而来,它就不能深入最有需要的地方。但领导奋兴的传道士既是教会的工作人员,并在教会范围之内随地有机会进行工作,所以真理就能进入那借其他方法所不能进入的地方。有一部分教牧人员在属灵的麻木状态中奋兴起来,就在他们自己的教区热心传道。那些因形式主义而死气沉沉的教会都变成生气勃勃了。

 

  在卫斯理的日子,正如教会历史中各世代一样,恩赐不同的人成就了各自不同的工作。他们在教义的认识方面虽然见解稍有出入,但各人还是受到上帝圣灵的感动,在引人归向基督的大前题之下联合一致。怀特腓德和卫斯理弟兄之间意见的不同,有一次险些造成分裂;但是他们既在基督的门下学会了温柔,所以互相忍耐和彼此相爱的心终于使他们言归于好。正当谬论和罪孽充斥各地,罪人行将败亡的时候,他们哪里还有工夫彼此争辩呢?

 

  这些上帝的仆人所行走的乃是一条崎岖的道路。许多有势力和有学识的人尽力要反对他们。过了一时,许多教牧人员也对他们表示坚决的敌意,多处教堂的门就关闭起来,要拒绝这纯洁的信仰和宣传的人。许多教牧人员在讲台上公然排斥他们,结果挑动了社会中黑暗、无知和罪恶的力量。卫斯理约翰多次完全是因上帝为他所施行的奇事,方能幸免于死。有一次当一群暴徒前来攻击他,他似乎没有逃生之路时,有一位天使装成人的形状来到他旁边,于是暴徒倒退,上帝的仆人就得以从危险之地平平安安地走出来了。

 

  关于上帝拯救他脱离疯狂暴徒之手的许多经验,他提到一个例子说:“当我们循着一条滑溜的小道下山进城时,许多人想要把我推下去;明知我一跌倒,就必永远起不来了。但我至终没有失足,连滑也没有滑过一次,直到我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手。……虽然许多人想要拉着我的领子或衣服而把我拖倒,但总也没有抓住;只有一个人抓到我燕尾服后部的半翼,就被他扯掉了;另一半翼的口袋里有一张钞票,却只被他扯掉一半。……一个孔武有力的人正在我后边,用一根橡木大棒打我好几次;他若能用这根棒子打中我后脑一下,他就不必再打下去了。但是每一次他的棒都偏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因为我那时无法偏左或偏右。……另有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举手要打,可是忽然他的手落了下来,只是摸着我的头,说:‘他的头发多么柔软啊!’……那些最先改变了敌意的人都是城中的好汉,每次暴动总是他们领头的,其中的一个人还是斗拳场中的选手呢。……”

 

  “上帝用了何等温和的手段预备我们去实行他的旨意啊!两年前,有一块砖头打中了我的肩头;过了一年,又有一块石头打中了我的鼻梁。上一个月,我挨了一拳,今天晚上挨了两拳,一拳在进村之前,一拳在离村之后;可是都没有受伤;因为头一个人虽然用他的全力捶击我的胸膛,另一个人打中我的嘴,以致当时鲜血涌流,但我却没有觉到一点疼痛,好像是他们只用了一根稻草碰了我一下似的。(注十四)

 

  早期的美以美会教徒——平信徒和传道人一样时常遭受国教教友和因他们的谰言而激怒的暴徒的讥诮与逼迫。他们常被传到法庭受审——当时的法庭徒有其名,实际上根本不按律法行事。他们时常遭受逼迫他们之人的残害。暴徒挨家挨户捣毁家具什物,任意抢掠并蛮横虐待男女和儿童。有几次他们竟张贴布告,号召凡愿帮助打破窗户抢劫美以美会信徒之住家的,某日某时在某地集合。这些公开违反国家和上帝律法的行为竟被当局默许,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他们竟发动一种有组织的逼迫,而他们所逼迫之对象的唯一“错误”,就是设法把罪人的脚步从灭亡的路上转向圣洁的路上去。

 

  卫斯理约翰提到那控告他和他同伴的罪状说:“有人说这等人所传的道理是虚伪,错谬而狂热的;又说,这些是新奇的教义,从来没有人听过,到了最近才有人传讲;又说他们是教友派,狂热派,罗马教徒。这整套荒谬的控告已经证明为毫无根据,我们所传的道理每一部分都完全显明为《圣经》中明白的道理,并且是按着我们教会的解经法来解释的。所以只要《圣经》是真的,我们的道理就不可能是虚伪或错谬的。”“其他的控告说:‘他们的道理太严格了;他们把天国的道路弄得太狭窄了。’这的确是基本的原因,(而且有一个时期这几乎是他们反对真理的唯一原因,)它也是一切其他反对真理之种种借口的实在动机。但是这些信徒是不是把天国的道路弄得比我主和他使徒所宣讲的更为狭窄呢?难道现代信徒的道理比《圣经》的道理更为严格么?你只要思考以下几节经文就可以明白了:‘你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你的上帝。’‘凡人所说的闲话,当审判的日子,必要句句供出来。’‘所以你们或吃或喝,无论作什么,都要为荣耀上帝而行。’”

 

  “如果这一等人所讲的道理比这些话更为严格,他们就该受谴责;但你的良心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谁能减去一点一划而不致破坏上帝的话呢?哪一个‘上帝奥秘事的管家’能改变这神圣经典的任何一部分而还可以算为忠心的执事呢?断乎不是,他不能减少什么;也不能减轻什么;他必须向众人宣明,‘我不能降低《圣经》的标准来迎合你的口味。你必须上来迎合《圣经》的标准,否则,你必永远灭亡。’这就是许多人说‘这些人没有人情’的实在原因。他们真是没有人情么?在哪一方面呢?难道他们没有推食食人,解衣衣人么?‘不是的,问题不在这里;他们在这一方面并无缺点。他们乃是在判断人的事上那么没有人情;他们认为除了那些依从他们道路的人之外,没有人能得救。’”(注十五)

 

  英国在卫斯理时代之前所显示灵性衰落的状况,都是唯信主义者之教训的结果。许多人主张基督已经废弃道德的律法,所以基督徒没有遵守的责任;一个人只要相信,他就可以脱离“好行为的奴役”。其他的人虽然承认律法的永久性,却声称传道人尽可不必劝勉人顺从律法的条例,因为上帝所拣选得救的人,必要“由于上帝恩典无可抵拒的动力,自然就有敬虔和道德的行为,”而那些注定永远灭亡的人,却“没有力量顺从上帝的律法。”

 

  另有一些人主张“蒙选的人不能从恩典上堕落,也不能失去上帝的恩眷,”于是产生了更可憎的结论:“他们所作的恶事实在不算为罪,也不算为违犯上帝的律法,因此,他们不必承认他们的罪,也不必借着悔改来除掉罪恶。”所以他们声称,如果一个蒙选的人犯了一件最卑劣的罪行,“纵然大家认为他是一件严重违犯上帝律法的罪,但在上帝眼中却不算为罪。”“因为蒙选之人的本质和特性,不可能作出什么上帝不喜悦或所禁止的事。”(注十六)

 

  这些怪异的道理与近来一般著名的教育家和神学家的论调本质上是相同的,他们认为上帝没有规定什么不改变的律法为正义的标准,而道德的标准乃是由社会本身来决定,并且是时常改变的。这些思想都是同一个魔王所灌输的——从前他在天上无罪的居民之间已经开始了这种工作,意欲摧毁上帝律法合理的约束。

 

  这种天命论主张世人的命运是已经注定,非人力所能改变的,因此许多人实际上就拒绝了上帝的律法。卫斯理坚决地反对唯信主义者的错谬,并说明那造成唯信主义的道理乃是与《圣经》相抵触的。“上帝救众人的恩典已经显明出来。”“这是好的,在上帝我们救主面前可蒙悦纳。他愿意万人得救,明白真道。因为只有一位上帝,在上帝和人中间,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为人的基督耶稣。他舍自己作万人的赎价。”(多2∶11;提前2∶3-6)上帝的灵白白地赐下,使每一个人能掌握得救的方法。因此基督——“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约1∶9)世人之所以不能得救,乃是因为他们自己故意拒绝生命的恩赐。

 

  有人说,基督的死已经把十诫的律法和仪文的律法一同废去了,卫斯理回答说:“基督并没有废去那包括在十条诫命之内并为众先知所力行的道德律法。他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废掉这律法的任何部分。这一个律法是永远不能破坏的。它‘坚立如天上确实的见证。’……自有世界以来,这律法‘不是写在石版上,’乃是在人类从创造主手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写在他们的心版上。尽管上帝指头所写的字因罪而大受毁损,但只要我们有辨别善恶的意识,这些字迹总不能完全磨灭。这律法的每一条都必须在全人类身上并且世世代代发生效力;这不在乎时间,空间,或任何其他能改变的条件,却以上帝的本质,人类的性质,和二者之间不变的关系为基础。”

 

  “‘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毫无疑问的,他这话的意思乃是(前后相符合的。)——我来是要坚立律法,显出它的完美,不管世人为它加上多少虚文,我来是要使其中任何隐秘或含糊的地方完全明朗化;我来是要宣明每一条律法真确和完全的意义;显明每一条诫命的长、阔和整个范围,并显明它的高、深以及其不可思议的纯结和属灵的性质。”(注十七)

 

  卫斯理声称律法和福音是完全协调的。“所以在律法和福音之间可以看出一种最密切的关系。一方面,律法经常为福音预备条件,向我们指明福音;另一方面,福音经常引领我们更切实地完成律法。比如,律法要我们爱上帝,爱我们的邻舍,并要谦卑,温柔而圣洁。我们觉得自己对于这些美德大有缺乏;是的,‘在人这是不能的;’但我们看明上帝已经应许把这爱赐给我们,使我们可以成为谦卑,温柔,圣洁;于是我们持定这个福音,持定这些大喜的信息;这一切便要按着我们的信心为我们成全了;而且‘律法的义’就借着在基督耶稣里的信心‘成就在我们……身上。’……”

 

  卫斯理说:“基督福音最大的仇敌,就是那些公然无忌地‘论断律法’和‘批评律法’的人,他们教训人不但要破坏(取消,放松,使之失效)其中的一条,无论是最小的或是最大的,而还要一下子废除全部律法。……随着这个强烈欺骗而来的一切情形中,最令人惊骇的就是那些受其迷惑的人真诚地相信推翻律法倒是荣耀基督,破坏他的教训倒是尊崇他的使命!是的,他们尊荣他,正像犹大从前对他说:‘请拉比安,就与他亲嘴’一样。耶稣也很可以对他们每个人说:‘你用亲嘴的暗号卖人子么?’他们一面谈论他的宝血,一面摘去他的冠冕,并以推进他福音的借口来减轻他律法的要求,这无异是用亲嘴的暗号把他出卖了。人若借宣讲信心而直接或间接地废弃顺从的任何部分,或借宣讲基督而废除或削弱上帝律法最小的一条,他就不能摆脱这个罪名。”(注十八)

 

  有一人主张,“传扬福音足以达到律法的一切功用。”卫斯理回答说:“这种说法我们绝对否定。传扬福音并不能达到律法的头一个功用,就是使人知罪,唤醒那些在地狱边缘上沉睡的人。”使徒保罗说:“律法本是叫人知罪;”“人必须先知道自己的罪,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需要基督赎罪之血。……我们的救主亲自说过:‘康健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所以你若介绍一位医生去为康健的人或至少是自以为康健的人治病,岂非笑话?你必须先使人知道自己有病,不然,你的好意他们是不会感激的。照样,你若介绍基督给那些心安理得,从来没有为罪忧伤的人,岂不也是笑话。”(注十九)

 

  这样,卫斯理宣讲上帝恩惠的福音时,也像他的主一样,设法“使律法为大,为尊。”他忠心地完成了上帝所交付给他的工作,同时,上帝所让他看到的结果是光荣的。当他漫长的八十余年——游行布道的时间达半个世纪以上的一生结束的时候,他的门人竟有五十余万之多。至于那些借着他的工作而从罪恶的败亡和堕落之中被提拔起来过一种更高尚更纯洁之生活的人,以及那些因了他的训教而得到更深刻更丰富之经验的人,其数目的多少非到得赎之人完全聚集到上帝国的时候,是无法知道的。他的人生给予每个基督徒一个极宝贵的教训。惟愿基督这个仆人的信心,谦卑,不倦的热诚,自我牺牲和虔诚,能在今日的教会中反映出来!

  注 一——三:D'Aubigne,卷十八章四章。

  注 四:Andersom,“AnnalsoftheEnglishBible,”第19面(1862年修正版)。

  注 五:Latimer,“FirstSermonPreachedbeforeKingEdwardVL”(ParkerSociety版)

  注 六:Latimer,“SermonofthePlough”

  注 七:“WorksofHughLatimer.”卷一,第8面。

  注 八:Laing,“WorksofJohnKnox,”卷二,第281,284面(1895年版)

  注 九:WhiteheadJohn,“LifeoftheRevcharlesWesley,”第102面。

  注 十:Whitehead,“LifeoftheRev,JohnWesley,”第10面。

  注十一:Whitehead,“LifeoftheRev,JohnWesley,”注10,12面。

  注十二:Whitehead,“LifeoftheRev,JohnWesley,”第52面。

  注十三:Whitehead,“LifeoftheRev,JohnWesley,”第74面。

  注十四:Wesley'sWorks,卷三,第297,298面(1831年版。)

  注十五:Wesley'sWorks,第152,153面。

  注十六:McClintockandStrong'sCyclopacedia,art.Antinomians,(1871年版。)

  注十七——十八:Wesley'sWorks,Sermon25.

  注十九:Wesley'sWorks,Sermon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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